美国南方作家当中有两位残疾的女性,一是《伤心咖啡馆之歌》的作者麦卡勒斯,风湿热、心脏病和半身不遂造就了这位以塑造孤独畸形的人物而著称的小说家。奥康纳的命运似乎更不幸,她才活了39岁,在她生命的最后十五年里,不得不和家族遗传下来的红斑狼疮作殊死的搏斗,呆在农庄里饲养孔雀可能成了这个未婚女士最无奈的选择。
奥康纳照片给人的感觉是一种病态的美,对此,《愚人船》的作者凯瑟琳·波特形容说,奥康纳的肤色有一种玫瑰色的细腻透明,眼睛也非常迷人。但是,令人难以置信的是,奥康纳所有的小说都让人紧张得喘不过气来。目前为止,奥康纳最重要的两部书,短篇小说集《好人难寻》里的大部分作品和长篇小说《智血》都已经翻译成中文了。奥康纳仿佛以故作轻松的语调、精彩的警句和残忍又好笑的故事情节来写悲剧意识。对此,奥康纳曾经打过一个比方,诙谐与可怕就像一枚铜币的正反面,我所写的作品“都是恐怖胜于滑稽,或因为恐怖才滑稽,乃至因为滑稽才恐怖”。
人们还容易忽略奥康纳小说的另一个特点,那就是女诗人伊丽莎白·毕晓普所指出的“她的作品比十几部诗集有更多的真正的诗意”。比如《好有好报》里随处可见的那些比喻,老妇人和一个胳膊残疾的流浪汉的身体分别像“一根雪松的篱笆桩”和“一个歪斜的十字架”;肉体和精神呢,就好比一间静止不动的屋子和一辆到处乱跑的汽车,奥康纳甚至用萝卜和白铁皮罐去形容乌云和噼里啪啦的雨点。
《智血》曾经由导演约翰·休斯敦搬上过银幕,我还见过该书在1955年英国版精装本上采用的封面设计,那是一幅和小说内容相关的漫画,主人公黑兹尔正在他的汽车前面祈祷,难道他也在为勇敢而坚强的残疾女作家奥康纳在祝福吗?的确,这位生命短暂、创作产量不高的美国佐治亚州的女人越来越受到世界文坛的重视,她的小说就像她饲养过的几十只孔雀,开出了绚丽多姿光彩夺目的图案。
张永义/文
(《智血》,弗兰纳里·奥康纳著,周欣译,译林出版社)